本文整理自 Lex Fridman Podcast 与 Peter Steinberger 的深度对话。Peter 是 OpenClaw 的创造者，也是 PSPDFKit 的创始人。在这次对话中，他分享了自己从退休到回归编程的心路历程，以及 OpenClaw 如何在几周内成为 GitHub 史上增长最快的项目。
01 从退休到回归：一个周末项目的诞生
2025 年 11 月，Peter Steinberger 做了一个周末项目。
这个始于“WhatsApp Relay”的小工具，如今在 GitHub 上拥有超过 18 万颗星，一周内吸引了数百万访客，甚至让 Mac mini M4 在全球卖断货。
Peter 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开发者。他是 PSPDFKit（现为 Nutrient）的创始人，这家公司花了 13 年时间，打造了被数十亿设备使用的 PDF 技术。2018 年公司被收购后，Peter 选择退休——或者说，他以为自己退休了。
“我坐在屏幕前，感觉就像《王牌大贱谍》里被吸走魔力一样，”Peter 回忆道，“我写不出代码了。就是盯着屏幕，感到空虚。”
于是他订了一张去马德里的单程票，开始“补上人生的功课”。但编程的召唤从未真正离开。当 GPT-4.1 带着百万级上下文窗口出现时，他又开始“玩”了。
真正让一切引爆的，是 2026 年 1 月的一个夜晚。
“我花了整整一个小时，把 WhatsApp 和 Claude Code 接在一起。”Peter 说，“当第一条消息从 WhatsApp 发出去，然后我的电脑开始执行命令，那种感觉——太酷了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，这个一小时的原型，即将成为 GitHub 历史上增长最快的项目。
02 命名风波：从 Clawd 到 OpenClaw
项目最初叫 Wa-Relay，但 Peter 觉得它需要一个名字。
“当时我在和我的 AI 助手聊天——我叫它 Claude，但拼成 C-L-A-W-D，”Peter 笑着说，“因为龙虾的钳子嘛。”
Clawd 这个名字很妙：既是“Claude”的谐音，又带着龙虾的意象。Peter 甚至给项目配了一个穿西装的龙虾图标。
然后 Anthropic 的法务团队发来了一封“非常友好”的邮件。
“他们不喜欢这个名字。”Peter 说。
于是 Clawd 变成了 Moltbot——蜕皮的龙虾，寓意成长。这个名字是在 Discord 上凌晨 5 点与社区头脑风暴的结果。但 Peter 很快意识到：“它读起来不太顺口。”
就在项目即将引爆的前夜，Peter 决定再改一次名。这一次，他做了商标检索、买了域名、写了迁移脚本。最终的名字是 OpenClaw。
“Open（开放）+ Claw（钳子/龙虾）——开源、向所有人开放、社区驱动。同时致敬我们的龙虾本源。”
03 自修改代码：AI 代理的“终极 Boss”
OpenClaw 最令人惊叹的特性之一，是它可以修改自己的源代码。
“我只是让代理非常了解自己，”Peter 解释道，“它知道自己的源代码在哪，知道文档在哪，知道自己运行在什么框架上。当它遇到问题时，它会说：‘让我看看源码，找出问题。’”
这种自我内省的能力，让 Peter 几乎无需手动调试。更疯狂的是，许多第一次提交 PR 的人，从未写过软件。
“我称之为‘提示请求’（Prompt Request），”Peter 笑道，“但我不想去贬低这一点。因为每次有人提交第一个 PR，都是我们社会的胜利。代码质量如何不重要——你总得从某个地方开始。”
当人们谈论“自修改软件”时，Peter 已经构建了它。
04 安全与责任：权力越大，责任越大
OpenClaw 的强大，来自于它被授予的权限——访问文件、浏览器、消息、系统命令。但这也是它最危险的地方。
“最开始，我很恼火，”Peter 承认，“因为有人把 Web 后端暴露在公网上，然后报告了一堆安全漏洞。我在文档里吼：别这么做！”
但 Peter 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：“这就是游戏的规则。我们正在取得很大进展。”
OpenClaw 的安全措施在不断升级：
- 与 VirusTotal 合作：每个上传到 ClawHub 的技能都会经过 AI 安全扫描
- 默认安全配置：DM 策略默认为 pairing，执行安全默认为 deny
- 持续的安全审计：社区和专业人士共同参与
“提示词注入仍然是整个行业未解决的难题，”Peter 说，“但我们在努力。”
有一位安全研究员最初对 Peter 说：“你有这个问题，你太烂了。但这是我帮你的方式，这是我的 PR。”Peter 当场“雇佣”了他。现在他是团队的一员。
05 编程的艺术：从“读代码”到“读意图”
Peter 的编程哲学在近两年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。
“我越来越舒服于不读所有代码，”他说，“大多数软件只是把数据从一种形状变成另一种形状。这没什么意思。”
他说他曾经写过一篇博客，标题是“我不读代码”。但仔细读的话，他的意思是：我不读那些无聊的部分。
“按钮在 Tailwind 里怎么对齐？我不需要读那个。但涉及数据库的部分，我会认真读，认真审。”
这种转变的核心，是从“读代码”到“读意图”的跃迁。人类开发者的工作，正在从“实现细节”转向“定义问题”。
“这有点像针织，”Peter 笑道，“人们会继续编程，因为喜欢，而不是因为它还有经济意义。”
06 AI 将取代 80% 的应用
Peter 有一个大胆的预测：AI 代理将杀死 80% 的应用。
“为什么还需要 MyFitnessPal？”他问，“代理已经知道我在哪里，知道我睡了多久，知道我今天压力大不大。它可以基于所有这些上下文，做出比任何单一应用都好的决策。”
同样，为什么要用 Eight Sleep 应用去控制床垫？直接告诉代理：“你知道我在哪里，帮我关掉不用的东西。”
“这会导致一整类应用自然消亡，”Peter 说，“我的代理能做得更好，我就自然不用它们了。”
但这不是终结，而是新的开始。
“会有新的服务涌现。比如，我想让我的代理有零花钱——‘帮我解决问题，这里有 100 美元的预算’。”
07 人工智能的“气味”与人性价值
Peter 对社交媒体上的 AI 内容有一种“过敏反应”。
“如果有人用 AI 给我发推文，我会直接屏蔽。零容忍。”他说，“AI 仍然有它的‘气味’。”
他甚至希望，用 API 发布的推文能被标记出来。“如果未来每个人都有代理，代理有自己的社交账号，那应该明确标记‘这是代表我做的’，而不是‘这是我’。”
因为内容已经变得极其廉价，真正昂贵的是眼球，是注意力。
Peter 说：“我宁愿读你蹩脚的英语，也不想读你的 AI 润色。我当然知道背后有个人类，但你用它做了润色——我宁愿读你写的那段 prompt。”
他甚至在个人博客上做了一个实验：用代理写博客文章，结果花的时间差不多，但“缺了点灵魂”。
08 给开发者的建议：活出你的故事
当被问到“什么才是成功的衡量标准”时，Peter 的回答出人意料。
“我创办公司时，钱从来不是驱动力。它更像是一种确认：我做对了。”
他说，金钱到了一定程度后，边际效益递减。“一个芝士汉堡就是一个芝士汉堡。当你开始坐私人飞机、只住豪华酒店，你会与社会脱节。”
“生活不就是关于体验吗？”他说，“如果你只追求好体验，那行不通。但如果追求体验本身——好的，很棒；坏的，也很棒。因为那意味着你学到了东西，看到了东西。”
Peter 回忆起最近一次去旧金山，他选择住 Airbnb，和一位酷儿 DJ 共享空间。他向她展示如何用 Claude Code 创作音乐，他们立刻建立了连接。
“那是一次不可思议的体验。”
09 编程的哀悼与重生
当被问及“AI 是否会取代程序员”时，Peter 给出了一个诗意的回答。
“我们确实在朝着那个方向前进。编程只是构建产品的一部分。也许 AI 最终会取代程序员。但在这个艺术中，还有更多的东西——你想构建什么？它应该有什么感觉？架构怎么做？”
“我不认为代理能取代这一切。”
他说，他早上读了一篇文章，题目是“哀悼我们的手艺是可以的”。
“我内心有一部分强烈共鸣。过去我花很多时间调试，沉浸在心流中，找到优雅的解决方案。是的，这很伤感，因为它会消失。”
“但你可以在与代理协作时获得类似的心流。它不一样，但……没关系。”
“这不是我们能对抗的东西，”他说，“世界长期缺乏建造东西的智力，所以软件工程师的薪水高到离谱。现在它会回落。但依然会有大量需求，去理解如何构建东西的人。”
10 社区、希望与未来
采访结束时，Lex 称 Peter 为“Clawfather”——龙虾教父。
“你创造了非常特别的东西，”Lex 说，“一个特别的社区、一个特别的产品、一套特别的想法。还有整个幽默、好氛围、所有人被激发的创造欲。”
Peter 的回应很简单：“感谢你给我机会讲述我的故事。”
当被问及是否会接受大型科技公司的收购时，Peter 坦诚地说，他确实收到了来自几乎所有顶级 VC 和科技巨头的邀请。但他犹豫了。
“已经做过一次了，”他说，“那会占用太多时间，让我无法享受真正喜欢的事情。”
更重要的是，他担心这会带来利益冲突。“如果我有商业版本，开源版本就要考虑：这个 PR 是开源功能还是企业功能？改许可证？那对所有贡献者来说会很困难。”
“我喜欢‘免费如啤酒’，而不是‘免费有条件’。”
尾声：一切才刚刚开始
对话中，Peter 反复提到一个词：体验。
无论是编程、创业、旅行还是创造 OpenClaw，他追求的从来不是终点，而是过程中的每一个瞬间。
他说，他感觉自己就像在玩一个叫 Factorio 的游戏——永远有无穷无尽的关卡可以升级。
“我从来没像做这个项目这样开心过。”
——也许，这就是创造最纯粹的样子。
观看完整访谈：Peter Steinberger: OpenClaw Creator | Lex Fridman Podcas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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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 本文基于 Lex Fridman Podcast 与 Peter Steinberger 的对话整理而成。